人世不忘长安

你的信仰就是我穷其一生的所望

何似一梦中

夜雨寄北:

改名重发。看过请忽略。





明诚被批斗倒下失去意识之前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滑了出去,他努力抬抬满是血的眼睑,模糊的看到那是他一直收在胸前的怀表。




他是被人拖出去的,先前他被人按跪在碎碗碴上,膝盖被割的深可见骨,他再不能够站起来。掉在地上的表被杂乱的脚匆匆踩过,又踢来踢去,终于隐于角落。




他想起鲁迅先生在《病后杂谈之余》里的一句话“自有历史以来,中国人是一向被同族屠戮、奴隶、敲掠、刑辱、压迫下来的,非人类所能忍受的楚痛,也都身受过,每一考查,真教人觉得不像活在人间。”





现在想来,他竟也觉得自己也不似在人间了。




明楼年轻的时候对鲁迅先生的文字很是中意,即使鲁迅先生被很多杂志和报道污蔑。当初明台初到南京,只写了一封信寄了过来,仍是满口小孩子的语气抱怨生活的艰难和辗转,那时候阿诚回信告诫明台大丈夫势必长征万里,鲜血试吴钩,方能成天下担大事之人。




明楼只在最后添了鲁迅先生的话“中国各处是壁,然而无形,像‘鬼打墙’一般,使你随时能‘碰’,能打这墙的,能碰而不感到痛苦的,是胜利者。”




明楼翘着脚坐在椅子里看阿诚前面给明台的回信里写的热血沸腾,字里行间都恨不能亲自上前线杀敌,不仅有些失笑。




阿诚虽然在明楼身边呆了许久,面儿上是成熟稳重的样子,可是他跟明台一样都是二十来岁的少年,谁的血液里不藏着股火,随时一点都愿意为这个国家燃烧。




可是他不得不藏在黑暗中,看着挡在他面前的人一个个倒下。




阿诚伏在桌子的一边低声读雪莱的诗,手在一边不停的抄。明楼把信封好之后抬眼看阿诚那边正写“唱出了葬歌,而这密集的黑夜,将成为它广大墓陵的一座圆顶,里面正有你的万钧之力的凝结,那是你的浑然之气。”




“浪漫主义。虚浮。”明楼嗤一声。“他的诗虽然好,但是不适合现在的你。你应该读巴尔扎克的文章。即便不热血沸腾,至少能让你脚踏实地。”




“在巴黎的时候你跟我说和平是要靠理想构思,要不然寸步难行。”阿诚头也不抬讥到。




“你吃了历史唯物主义的饭这么些年,还没沉下来呢?”明楼手指敲敲桌面,半开玩笑。“坐着想来的和平,如同空中花园。”




“我怕的是‘怕苍黄、触角共工折,天外倚,剑花裂’,现实主义就怕被现实打个响亮耳光。”




“你这把剑都出鞘了,不刺便已,刺出去必是血流三尺。”明楼拍拍阿诚的肩膀笑道,眼底像沁了春风。




后来战争越发厉害。




明楼混的越如鱼得水他的骂名就越盛,他几乎没有保留的交了一张我方和军统前线记者的完整名单,名单上的人一个个被暗杀。




一瞬间明楼被推上舆论峰尖。




他以此受得日方信任得到重大情报,价值远超牺牲代价。





除了与他联系的人,其他人根本不曾得知。




他的汉奸的名声,背的比谁都响亮。




人们只恨自己的恨意不能化作利箭,让他明楼万箭穿心。




他回去之后常跟阿诚说的话是“我哪天以这种身份死了,我的尸首就算挂在城墙头上暴晒,我也觉得那是我死在了阳光下,我要是下去了,我就先给那些拿命为我垫了路的兄弟敬杯酒。”




阿诚站在他旁边,“大哥,我陪你着呢。”




明楼叹一声,“是啊,幸好有你。”









后来战争胜利。明楼因为身份原因被国民党起诉欲将其逮捕,共产党秘密派人将其转移。




那天晚上,应该是明楼跟阿诚在这战火纷飞的几年里最旖旎的一个夜晚。




阿诚没躲,他甚至主动褪了自己的衣服。他迎合明楼的任何一个吻,任何一个动作,如同这几年来他迎合他的每一次行动,每一句话。




其实阿诚自己也有点分不清,他到底是先爱上明楼所以才跟他有了默契,还是先有了默契所以才奋不顾身。




明楼把他的怀表留给了阿诚。




人在分别的时候总是看的特别重,因为人们总害怕那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眼。




阿诚没能哭出来。他的一颗心被攫的紧紧的,让他疼痛难忍却也失去了流泪的能力。




他记得明楼说,眼泪总得留着,你哪里知道哪天还会有更大的悲哀。




明楼转移之后偶尔给阿诚写信。




因为担心暴露,明楼的东西除了那块表,阿诚一样都没留下,连他的的信阿诚从来都不敢留。看过之后便烧掉,付之一炬。




可是每一封信他都记得滚瓜烂熟,熬不下去的时候,他就把信从脑海里翻出来,反复嚼,如同老牛反刍。




后来文化大革命开始,阿诚的旧事,东鳞西爪的被人凑了起来,他是阶级敌人。他被抓了起来开始批斗。




他又想起他他曾抄写的雪莱的西风颂“若是一片落叶随你飘腾;




我若是一朵流云伴你飞行;




或是一个浪头在你的威力下翻滚




如果我能有你的锐势和冲劲




即使比不上你那不羁的奔放




我若能像在少年时,凌风而舞




便成了你的伴侣,悠游天空,又何至沦落到这等颓丧祈求你来救我之急。”




他需要明楼救的是他们之间错失的十几年,他始终填不满的心。颓丧至极,再没没力在这样的时光里挣扎。




别人问的多,他说的少,关于明楼的事更是一件问不出来,直说不知道。他说的最多的就是不知道。




本来他的事不大,他的证据也少,他住的地方任何东西干净的不带一点阶级敌人的作风。




可是他们偏就觉得要问点什么出来。




“中国人不疑自己的多疑。”




可他就是紧着嘴跟那些人死磕。




少年时候的风骨没有失却一点。




年轻的时候不能在阳光下,现在就算是死,他也不能再匍匐在黑暗里。




他突然理解明楼当时的心境。





其实也不是没有快活日子。




胜利那一天,阿诚在屋里把他曾经的那副画拿出来,欲重新装裱。




明楼开门进屋,西装笔挺,肩背直硬。他身上数年来的隐忍在一瞬间消失不见,落在他心头几年不能清扫的灰尘终于拂开,他眼睛终于如雨后明空,澄澈如新。




“这幅画呀…”明楼笑着看向阿诚手里的画,转身去给两人倒酒。




“我知道,不叫无题,叫家园。”阿诚盯着画,手里接过明楼递给他的红酒。“干杯。为了胜利。”




“为了胜利。”明楼喝下一口酒,伸手指指那副画,眼里竟像是有了醉意。“阿诚,你看,现在它叫中国。对,中国。我们的。”




是啊,中国。




我们的中国呀。




好像真的是一场梦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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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种背景和时间轴一律不懂。瞎头烂尾。




不想看别人放的毒,只好自己放毒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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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『以南』向前进我竟然这么帅 转载了此文字